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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价重返90美元,全球市场为何重新交易「滞胀」?

9月1日,全球市场同时遭遇两股压力:美伊冲突再次升级,国际油价快速上涨;全球主权债券则延续抛售,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30年来首次触及3%。美国股市、黄金与比特币同步下跌,美元及美债收益率走高。

比资产价格涨跌更重要的问题是,能源冲击正在改变市场对通胀和利率路径的判断。疲软的职位空缺、建筑支出和制造业数据原本指向经济降温,但油价、柴油和天然气价格上涨,又可能推高整体通胀。这让美联储面临更棘手的组合:增长走弱,物价压力却未必同步缓解。

油价重返90美元,全球市场为何重新交易「滞胀」?

经济数据走弱、能源价格上涨,市场开始重新评估滞胀风险。

原油突破90美元,真正的压力来自成品油

美国对伊朗发动新一轮打击后,市场开始重新评估霍尔木兹海峡能源运输长期受阻的可能性。美国原油期货一度升破每桶90美元,创7月底以来新高。

即期布伦特原油价格上涨

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随后警告,美国将面临「严厉惩罚」。美国则继续通过军事行动和制裁向伊朗施压。冲突持续时间、伊朗的反击方式以及航运安全是否进一步恶化,成为原油市场短期定价的主要变量。

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淡化了霍尔木兹海峡的长期战略价值。他表示,海湾国家正在加快建设陆上输油管道,两年后石油运输可能绕过该海峡。不过,这一表态描述的是未来替代运输能力,无法消除当前供应与航运风险。

从现货市场看,即期布伦特原油价格虽然上涨,但仍大致处于近期波动区间。高盛Delta One交易台主管Rich Privorotsky认为,市场面临的压力不只来自原油价格,成品油和天然气市场释放出的信号更加严峻。

欧洲天然气价格升至约三年半高位,取暖油接近近期峰值,美国柴油裂解价差则创下纪录。裂解价差衡量成品油价格与原油成本之间的差额,通常反映炼油环节的供需紧张程度。

美国柴油裂解价差创下纪录

这意味着,即使原油价格没有持续突破近期区间,消费者实际支付的柴油、取暖油及其他燃料价格仍可能上涨。较低的原油价格也未必能直接转化为终端价格下降,部分价差可能转化为更高的炼油利润。

Privorotsky判断,如果成品油价格维持在当前水平,未来数月的整体通胀可能重新承受上行压力。能源涨价最终会否扩散至核心通胀,仍是决定政策影响的关键:一次性的供应冲击未必改变中期通胀趋势,但如果运输、生产和服务成本持续上升,价格压力可能逐步向其他行业传导。

按原文引用的市场数据,自2月以来,全球成品油批发价格平均上涨约40美元/桶,其中柴油贡献了超过40%的涨幅。同期全球成品油出口同比减少约600万桶/日,波斯湾地区与俄罗斯约占降幅的四分之三。由于这一数据来自交易台分析,应视为相关机构的统计口径,而非官方统一数据。

全球成品油出口同比下降

油价与利率重新绑定,滞胀交易回归

Privorotsky认为,短期内很难将能源市场与利率市场分开讨论。油价和成品油上涨可能推高通胀预期,投资者随之要求更高的债券收益率;收益率上升又会压低股票等风险资产估值。

这种交易关系在9月1日表现得尤为明显。美国国债收益率全线上升,短端升幅更大,收益率曲线呈现「熊市平坦化」。所谓熊市平坦化,是指债券价格普遍下跌、收益率整体上升,同时短端收益率上涨速度快于长端,使收益率曲线趋于平坦。这通常意味着市场提高了对近期加息或政策持续收紧的预期。

当天油价上涨,加之制造业调查继续显示价格压力,市场对美联储9月加息的押注明显升温。原文称相关概率盘中一度超过70%;其他公开市场口径显示,当时的加息概率约为65%至70%。不同数据可能来自不同采样时点和合约计算方式,因此不宜强行统一。

这轮定价还受到美联储主席Kevin Warsh此前鹰派讲话的影响。油价上涨并非加息预期升温的唯一原因,更准确地说,能源冲击强化了市场已经形成的通胀担忧。

作者将当前环境归纳为典型的滞胀组合:增长和就业数据走弱,能源成本却在上升。相关「滞胀资产组合」近期表现相对较好,也反映出部分投资者正在为增长放缓、通胀黏性上升的情形配置仓位。

不过,油价上涨能否改变美联储决策,仍取决于持续时间及其向核心物价的传导。若能源价格迅速回落,政策影响可能相对有限;若柴油、天然气和运输成本长期高企,通胀重新扩散的风险才会明显上升。

全球债券承压,财政部回购难抵供给压力

能源冲击到来前,全球债券市场已经处于抛售之中。9月1日,全球主权债券综合收益率升至2008年以来高位附近,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则触及3%,为1996年以来首次。

日本国债尤其受到通胀、财政扩张和日本央行进一步加息预期的共同影响。美国、德国和英国国债收益率也普遍走高,显示这并非单一市场的局部波动。

美国长端国债还面临额外压力。原文指出,30年期美债收益率早盘上涨,一度抹去财政部此前扩大长期国债流动性支持回购后出现的降幅。

美国财政部此前宣布,将10年至30年期国债的单次流动性支持回购规模由最高20亿美元提高至至少40亿美元,新安排将于9月9日开始实施。回购可以改善老券流动性和市场交易条件,但不会直接减少美国财政部的净融资需求,也不等同于美联储量化宽松。

30年期美债收益率重新走高

摩根资产管理投资组合经理Priya Misra认为,财政部回购可能为长期国债提供一定需求,却可能被AI基础设施建设带来的融资供给所淹没。这里的「AI供给压力」主要指大型科技公司、公用事业和数据中心运营商为建设算力、电力及配套设施而增加发债。

与此同时,美国财政赤字、政府持续发债和新一轮企业债发行,都在增加长久期资产的供给。Natixis北美美国利率策略主管John Briggs判断,在福利支出改革真正改变财政赤字前景之前,长端收益率可能继续维持高位;在他看来,财政部回购相对于整体债券供给仍然只是「杯水车薪」。

这也是本轮长端利率压力与单纯加息预期的区别。短端主要反映美联储政策路径,长端还要消化通胀风险、财政赤字、期限溢价和债券供给。即便美联储不持续加息,长端收益率也不一定迅速回落。

利率尾部风险升温,期权市场警惕「负凸性」

现货债券市场缓慢下跌的同时,部分投资者正在大量买入高执行价利率支付方期权,即押注未来利率大幅上升的期权工具。

野村证券策略师Charlie McElligott指出,中期期限、高执行价支付方期权需求显著增加,其中部分需求来自一名并非常规参与者的大型买方。相关交易推高了支付方偏斜,即为防范利率上升而购买的期权相对于利率下降期权变得更贵。

但当前利率掉期期权的整体波动率并没有与收益率同步大幅上升。原因在于,债券市场目前更像是持续、缓慢的抛售,而非短期剧烈失控。实际波动率较低,却有投资者不断购买极端上行保护,由此形成了现货走势与尾部风险定价之间的错配。

利率尾部风险防范增强

风险在于,如果利率由缓慢上行转为加速上涨,做市商可能需要集中对冲此前卖出的高执行价期权。由于市场未必有足够交易对手提供相反头寸,这类对冲可能进一步放大利率波动,形成所谓「负凸性」时刻。

负凸性是指利率变化后,部分市场参与者被迫沿着行情方向追加对冲:利率越涨,越需要增加利率上行头寸,进而可能推动利率继续走高。当前期权需求说明投资者正在防范这一风险,但并不意味着这种情形必然发生。

接下来,市场需要观察三组变量:一是美伊冲突和霍尔木兹海峡航运是否继续影响能源供应;二是柴油、天然气等终端能源价格能否持续,并传导至核心通胀;三是就业数据走弱的程度,是否足以阻止美联储继续收紧政策。

如果能源价格维持高位、通胀预期继续上升,同时债券供给压力没有缓解,作者提出的滞胀与利率尾部风险逻辑将得到强化。相反,如果能源供应恢复、成品油价差回落,或就业明显恶化迫使美联储优先考虑增长风险,这轮利率上行交易的基础就可能减弱。